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r r清华园里刘嘉的课堂很“拥挤”r如今，还有人不玩小红书，没有抖音号，也不开直播授课，但他的讲课片段却被学生自发搬运到网上，单个视频动辄收获百万播放，评论区挤满了“醍醐灌顶”“如释重负”的感叹。
r他的线下课堂，景象更为震撼。在清华园里，他的《心智探秘》是学生票选出的最受欢迎课程Top1。每学期选课系统开放，名额都在几分钟内被一抢而空。提前两小时占座是基本操作，上课时教室内外人满为患更是常态。就连校外都有人想尽办法来“蹭课”，还有人每周从福州“打飞的”来听课。
r这位老师的跨界功夫也相当了得。他深耕脑科学与人工智能交叉领域，身兼清华大学脑与智能实验室首席研究员、北京智源人工智能研究院首席科学家，头顶“长江学者”“杰青”等多项学术荣誉。此外，他还将科学带向大众视野，曾担任《最强大脑》连续六季的科学总顾问及《挑战不可能》的项目总策划……这位“Buff叠满”的学者，就是清华大学心理与认知科学系主任刘嘉。想听他的课，途径极为有限：要么是清华学子，拼手速抢到名额；要么就只能上网寻找那些被录下、剪碎的视频片段。
r正因如此，清华大学自家播客《人文清华》对他进行的这场深度访谈才显得尤为珍贵。播客中，刘嘉没有提供任何速成“方法论”，而是做了一件更根本的事：他用自己的经历作为案例，完整演示了心理学如何在一个具体的人身上起作用。
r接纳自己的困境并非失败而是“尊重”
r播客的开篇，一如他的第一堂课，先给听者当头棒喝。他说“一味鼓励积极面对困境”往往是鸡汤，“真正的心理学始于共情，而非同情”。
r这些话，既是他对一些“道心破碎”的学生的劝解，更是他自己曾亲身经历“至暗时刻”的领悟。在麻省理工学院（MIT）读博时，他是全班唯一的外国人，GRE分数最高，但实际的英语阅读速度却慢得令人绝望。“别人一小时翻完50页文献，我可能第一页还没读完。”巨大的落差催生了强烈的自我怀疑与羞耻感。他想退学，却又被一个念头困住：“从普通学校退学，你能埋怨学校不好；可从MIT退学，只能证明自己不配。”他形容那段时间“每天都像做噩梦”。
r转机以一种残酷的方式到来。他的美国同学Max——一位拿过全国大奖、出身优渥的天才突然离世。在震惊与悲痛中，刘嘉参加了追思会。也正是在那里，他从其他同学的分享中得知，原来每个人都觉得自己在硬撑，都觉得别人游刃有余，只有自己痛苦不堪。
r“那一刻我明白了，不是只有我一个人在痛苦。大多数人都在悄无声息地过着痛苦的生活，只是大家不说，都在表演‘我很好’。”这让他意识到，接纳自己的困境，承认自己的脆弱，并非失败，而是对人性的尊重。
r成功的前提是盯住你真正感兴趣的那件事
r刘嘉的另一个故事，则与“成功”有关。他在30岁时，就拿下了国家杰出青年科学基金——要知道，这个奖项获得者的平均年龄通常在45岁左右。如此鲜明的年龄反差，本可以被包装成一个标准的“天才早成”的爽文。
r但在播客里，他讲述的却是另一个版本。
r当时，他要做某项科学研究，需要钱。他上基金委网站查，发现“杰青”给的钱最多。“我当时根本不知道它多难申请。我眼里就两字——钱多。”于是，在答辩会上，面对台下坐着的院士评委，他像做开题报告一般，专注于陈述他“想用这笔钱做什么研究、解决什么问题、可能带来什么影响”。他讲得投入，评委们也听得入神，提问环节严重超时。最终，他以最高分拿到了基金。
r播客中，他讲述这件事对自己日后的影响，“我意识到，很多人把帽子（荣誉）、职称当成目标去追，其实是错的。这些东西只是一个副产品。你只需要盯着那件你真正感兴趣的事，把它做到你能做到的最好，那些副产品自然会来找你。”
r用心理学为大学生“祛魅”
r这两个故事，一个关于如何与失败共处，一个关于如何理解成功，核心都指向同一件事：认识并接纳真实的自我。这也正是刘嘉在《心智探秘》课程中力图帮助年轻人建立的目标——“主体性”，即“我知道我是谁，我知道我想要什么”。他指出，现在许多顶尖高校的学生，在人生前18年都被家庭和社会的规划推着走，从未被真正问过“你想要什么”。他们擅长答题，却不会问自己问题；拥有令人羡慕的履历，内心却空空如也。因此，他的《心智探秘》要做的就是为大学生“袪魅”，打破那些被过度美化或简化的格言，呈现更真实、复杂的世界：
r“失败是成功之母”吗?
r不一定。失败还可能导致更大的失败，导致习得性无助，最后让人放弃斗志和决心。我们更需要的，是积累一个个“小胜利”，以此来构建自信。
r“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，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”吗？
r不一定，没有人愿意自讨苦吃，大家都想过得好一点。贫穷很多时候会损伤我们的智力和认知，会给我们带来很多压力，这是事实。
r“你再努力一下，就会成为班级第一”吗？
r小时候父母经常这样鼓励你，等到了大学之后，我们就化身自己的父母驱策自己，认为自己学不好是因为不够努力、不够认真，这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。我们首先要做的是接纳自己，理解自己的苦难，别把自己当成自己的敌人——我们总是很容易去理解别人的苦难，而很少正视自己的苦难。
r刘嘉说：“把这些真实告诉大家，有了真实才能有共鸣，之后我们再看怎么从里面爬出来。”
r强行起飞粗糙开始，空中加油
r播客中，对于那些已有一定人生阅历，却仍在自我较劲的人，刘嘉也给出了两条实操的建议：
r关于工作：先问生存，再问欲望。
r“如果你现在辞职就活不下去，那就需要先认真对待这份保障你生存的工作。如果即便没有这份工作你也能活下去，那么，请允许自己去‘试错’，去探索内心真正的欲望。”
r关于“想做的事”：用感受区分“理想”与“欲望”。
r如何判断一件事是外界灌输的“理想”，还是内心真实的“欲望”？刘嘉说，关键看你在做那件事时不会感到“燃尽”（burnout）。“我用的是‘欲望’，而不是‘理想’，因为欲望更原始、更有力量。欲望，是那个能让你全心投入而不被耗干，反而感到滋养的东西。只要不伤害社会与他人，就应该把它充分释放出来。你的欲望才是最强的动力，它会驱使你不计昼夜地追求。当你做得足够好，事业、成就自然会随之而来。”
r如果进一步了解刘嘉的履历，你就发现这种欲望驱动的力量。他最开始喜欢物理，然后在北大学了心理学，又修了计算机课程，后来去MIT研究脑与认知，回到清华，在没有教学任务的情况下，主动为学生们设计了《心智探秘》课程，才有了这档热门心理课。同时，他又在清华创建了融心理学、脑科学和人工智能三个交叉学科的心理与认知科学系，再次踩中时代主题。
r“我可能比别人更幸运的一点，就是我一直在以我自己的兴趣为驱动，一直在问什么东西是我想学的，什么东西是我想去研究的。找一个大致正确的方向，然后‘强行起飞，粗糙开始，空中加油’，不断迭代自己、不停向前。”这是刘嘉对自己“信仰之跃”的总结。它也给我们提供了一种可能：在不得不应对现实琐碎的同时，我们依然可以守护并追随内心的“欲望”，以此构筑更自洽、更清醒的生活。
r文/毛葵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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